霍尔木兹海峡“免费通行”之争：阿曼摇摆下，能源运输成本会否重定价？

2026年6月26日，一艘集装箱船在霍尔木兹海峡遭遇袭击，再度将全球能源运输咽喉置于地缘政治聚光灯下。尽管部分船东开始重新评估通行风险，但油轮跟踪数据显示，波斯湾至阿曼湾的双向航运仍在持续：两艘满载原油的油轮正驶出波斯湾，另有四艘空载超大型油轮沿阿曼海岸南侧航线航行——该航道由阿曼管理，并与美国海军保持协调。与此同时，亦有船只选择靠近伊朗一侧的北线通行。这一南北分化的航行格局，折射出霍尔木兹海峡通行规则正面临结构性重塑。

事件背后，是美国与伊朗围绕“免费通行”原则的激烈博弈。美国国务卿鲁比奥本周在海湾多国访问期间明确表示，若伊朗希望达成永久和平协议，就必须确保霍尔木兹海峡对所有国家船只“免费开放”。他警告称，一旦伊朗单方面设立通行收费机制，其他国家可能效仿，导致全球关键水道陷入混乱。更值得注意的是，美方正向阿曼施加外交压力，要求其不得与伊朗建立任何形式的联合收费系统。

阿曼的态度则显现出明显的摇摆性。6月24日，即鲁比奥抵达海湾的第二天，阿曼与伊朗发表联合声明，称双方将就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行管理及相关成本”展开讨论。这一措辞被解读为伊朗推动收费机制的试探性进展。然而仅两天后，鲁比奥在结束对阿曼邻国的访问时表示，阿曼方面已向他作出保证，“不赞成对海峡通行征收费用”。这种前后矛盾的表态，凸显阿曼试图在美伊之间维持微妙平衡的战略困境。

事实上，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行安排从来不仅是技术问题，更是权力投射的象征。该海峡最窄处仅约34公里，每日约有20%的全球石油贸易和大量液化天然气经此运输。根据国际海事法，海峡沿岸国（伊朗与阿曼）对各自领海拥有主权，但《联合国海洋法公约》规定了“过境通行权”，即所有国家的船舶和飞机享有连续不停、迅速通过用于国际航行的海峡的权利。然而，伊朗从未批准该公约，长期主张对整个海峡拥有管辖权，并多次威胁在冲突中封锁航道。

当前局势的特殊性在于，美伊刚刚于6月中旬签署了一份为期60天的14点和平协议框架，旨在结束持续四个月的军事冲突。该协议包括设立3000亿美元重建基金及部分制裁解除，但未涵盖伊朗弹道导弹能力等敏感议题。在此背景下，霍尔木兹通行规则成为下一阶段谈判的关键试金石。据路透社报道，卡塔尔首相穆罕默德·本·阿卜杜勒拉赫曼·阿勒萨尼已于6月24日访问马斯喀特，推动由海湾阿拉伯国家、伊朗与伊拉克参与的独立谈判，专门讨论霍尔木兹海峡治理问题。海湾国家普遍主张维持“零收费”现状，而伊朗则可能提出某种形式的“使用费”或“安全服务费”。

阿曼的战略困境：小国在大国夹缝中的生存术

阿曼的立场摇摆并非偶然。作为霍尔木兹海峡南岸唯一主权国家，阿曼长期以来奉行“积极中立”外交政策，在美伊之间扮演调停者角色。2013年伊朗核谈判初期，秘密会谈即在马斯喀特举行；2019年美伊紧张升级时，阿曼也曾协助传递信息。这种“桥梁”定位使其既能获得美国安全支持，又避免激怒伊朗。

然而，当前局势对阿曼的平衡术构成前所未有的挑战。一方面，美国在阿曼设有军事设施，并视其为遏制伊朗的关键伙伴；另一方面，阿曼与伊朗共享海上边界，经济上亦存在能源合作。若公开支持美国“免费通行”立场，可能招致伊朗报复，甚至影响其在海峡南岸的航行安全；若默许伊朗收费提议，则可能损害与华盛顿的关系，危及军事合作与安全保障。

鲁比奥此次施压，正是看准了阿曼的脆弱性。他在访问海湾期间强调：“我们完全与海湾伙伴保持一致……不会做任何损害盟友安全的事。”这番话表面安抚，实则隐含警告：若阿曼在霍尔木兹问题上偏离美国轨道，可能动摇其作为“可靠伙伴”的地位。而阿曼周二与伊朗的联合声明，或许是一种策略性模糊——既向德黑兰展示合作意愿，又为后续谈判保留回旋空间。

航运市场反应：风险溢价尚未全面爆发

尽管袭击事件引发关注，但航运市场尚未出现大规模规避行为。油轮流量数据显示，进出波斯湾的船舶数量保持稳定，部分船东选择沿阿曼海岸航行以降低风险，但并未完全放弃北线。这反映出市场对短期冲突可控性的判断，也说明各方仍在观望美伊谈判走向。

值得注意的是，阿曼管理的南部航线已成为事实上的“安全通道”。由于该区域由阿曼海军巡逻，并与美国第五舰队协调，袭击风险相对较低。相比之下，靠近伊朗水域的北部航线则被视为高风险区。这种“双轨制”通行模式若长期化，可能催生事实上的“付费安全区”——即便名义上不收费，保险公司也可能对不同航线设定差异化保费，变相形成成本差异。

从能源市场看，布伦特原油价格在袭击消息传出后小幅上涨，但未突破关键心理关口，显示投资者认为供应中断风险仍属局部。然而，若伊朗正式提出收费机制，或美伊谈判破裂导致更多袭击，市场情绪可能迅速恶化。尤其考虑到当前全球原油库存处于中低位，任何实质性供应扰动都可能放大价格波动。

地缘金融含义：通行权之争背后的秩序重构

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行规则之争，本质上是国际秩序主导权的缩影。美国坚持“免费通行”，不仅出于商业利益，更是维护其倡导的“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即关键航道应免受单边控制。而伊朗推动收费，则是对西方主导体系的挑战，试图将地理优势转化为财政与政治筹码。

对全球投资者而言，这一争端的影响远超航运成本。若伊朗成功设立收费机制，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其他战略水道沿岸国（如土耳其对博斯普鲁斯海峡、埃及对苏伊士运河）可能强化自身权利主张，甚至提高通行费用。这将重塑全球贸易成本结构，尤其冲击能源密集型产业与长距离供应链。

此外，阿曼的最终选择也将影响区域资本流向。若其倒向美国阵营，可能吸引更多西方投资进入其港口与物流基础设施；若与伊朗走近，则可能面临金融制裁风险，影响其主权信用评级与外资信心。目前，阿曼正推进杜库姆经济特区等重大项目，亟需外部资本，这使其在外交决策上更为谨慎。

综上所述，霍尔木兹海峡的“免费通行”之争，已从单纯的航运安全问题演变为一场涉及地缘秩序、能源安全与小国外交生存策略的复合博弈。阿曼的摇摆态度，既是现实主义的体现，也是脆弱性的暴露。未来60天的美伊谈判窗口期，将成为决定这一关键水道命运的关键阶段。市场参与者需密切关注三方互动——尤其是阿曼是否会在联合声明后采取实质性行动，以及美国是否会以军事或经济手段强化其立场。在能源运输命脉之上，任何微小的制度变动，都可能引发全球市场的涟漪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