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墨重谈USMCA:2026年底前能否达成“经济安全”新协议?

2026年7月22日,美国贸易代表贾米森·格里尔(Jamieson Greer)公开表示,墨西哥在当前的北美贸易协定重谈中展现出“务实”态度,并强调“墨西哥的增长依赖于美国市场”。这一表态出现在美墨第三轮双边谈判启动之际,凸显美方对墨西哥合作意愿的认可,也折射出特朗普政府推动制造业回流、缩小对墨贸易逆差的核心诉求。与此同时,加拿大因近期被加征新关税而基本缺席本轮谈判,使得美墨双边协调成为重塑《美墨加协定》(USMCA)的关键路径。
谈判背景:USMCA进入实质性修订阶段
此次谈判并非例行磋商,而是具有明确时间压力的战略行动。2026年7月1日,特朗普政府正式拒绝延长USMCA的六年自动续期条款,触发了该协定十年内逐步终止的倒计时机制——除非三国能在期限内达成修改协议。在此背景下,美国选择优先与墨西哥展开密集双边对话,试图绕过与加拿大的僵局,先行锁定关键条款。
根据路透社报道,美墨已于2026年6月18日在华盛顿就工业品原产地规则和“经济安全”议题举行初步会谈,并约定7月下旬在墨西哥城举行下一轮磋商。7月21日,双方正式启动第三轮谈判,聚焦汽车、钢铁、铝、农业及劳工标准等具体领域。值得注意的是,这是USMCA自2020年生效以来,首次进入实质性修订程序。
格里尔在7月22日出席参议院财政委员会听证会时表示,希望在年底前与墨西哥和加拿大分别达成部分“安排”(arrangements),但承认原产地规则、劳工与环境等复杂议题可能需延至2027年继续讨论。他当天即启程前往墨西哥城,计划与墨西哥总统克劳迪娅·谢因鲍姆(Claudia Sheinbaum)等官员会晤,显示出美方对快速推进谈判的迫切性。
墨西哥的“务实”从何而来?
格里尔所称的“务实”,并非空泛赞美,而是基于墨西哥在多个敏感议题上的配合姿态。据7月21日路透社详细报道,墨西哥未对美国此前加征的关税采取报复措施,并在谈判中主动推进多项美方关切的改革:包括调整出口管制体系以与美国对齐、加强知识产权保护,以及限制来自非法毁林地区种植的牛油果出口。
更关键的是,墨西哥在制造业布局上展现出灵活性。尽管美国提出将北美产汽车中美国本土价值含量提升至50%的要求(远高于现行标准),对高度一体化的区域供应链构成挑战,但墨西哥并未激烈反对,反而通过其新任驻美大使罗伯托·拉泽里(Roberto Lazzeri)释放积极信号。拉泽里在7月21日前表示,墨西哥预期能在2026年底前达成新协议,并认同“将更多制造业带回北美,包括美国”的目标。
这种立场背后,是墨西哥经济对美国市场的深度依赖。数据显示,2025年美国对墨西哥的商品贸易逆差达1970亿美元,较前一年扩大280亿美元(增幅17%)。作为墨西哥最大出口目的地,美国吸收了其近80%的制成品出口,尤其在汽车、电子和机械领域。任何贸易关系的剧烈波动都可能直接冲击墨西哥经济增长与就业稳定。因此,在USMCA存续面临不确定性的当下,维持与美国的顺畅合作成为墨西哥的理性选择。
“经济安全”成新焦点:遏制中国经墨转口
本轮谈判的另一核心维度是美方提出的“经济安全”概念。格里尔办公室明确指出,此轮技术性讨论将重点防范中国等非区域国家利用墨西哥或加拿大作为跳板,以优惠条件进入美国市场。这一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2026年上半年,尽管美国对华产汽车加征50%关税,中国品牌在墨西哥的销量仍逆势增长30%,市场份额从14%升至17%。中国车企通过在墨西哥设厂或扩大本地分销网络,规避直接对美出口壁垒,引发美国政策制定者警惕。美方正推动墨西哥建立与美国类似的非区域商品贸易壁垒,涵盖整车、零部件、钢铁和铝等关键品类。
这意味着,未来的USMCA修订不仅关乎美墨双边利益分配,更可能演变为北美共同对华贸易防御机制的构建。墨西哥若接受此类条款,将在事实上收紧对中国制造产品的市场准入,从而影响其自身吸引外资的开放形象,但也可能换取美国对其出口产品持续免税待遇的保障。
市场影响:供应链重构加速,区域投资格局生变
谈判进展已开始影响企业战略。通用汽车宣布2026年将投入约15亿美元,将部分原在墨西哥生产的雪佛兰SUV车型转移至美国本土,预计2027年投产。丰田亦计划扩建其位于得克萨斯州的工厂,承接原由墨西哥组装的皮卡生产。这些举措印证了格里尔所言“我们正在看到更多汽车制造回流”的趋势。
与此同时,跨国企业也在调整区域布局。富士康董事长刘扬伟早在2025年11月就表示,公司正与美国、墨西哥等国探讨共建科技园区,以支持贸易谈判中的产业协同需求。这类基础设施投资预示着未来北美制造业生态可能向“近岸外包”(nearshoring)进一步深化,但前提是USMCA框架能提供长期确定性。
然而,不确定性依然存在。美国商会警告,破坏USMCA的三边结构和零关税安排,将危及支撑1.6万亿美元北美贸易的制度基础。若谈判久拖不决,或最终协议大幅提高合规成本,企业或将重新评估在墨投资回报,转而寻求其他低成本制造基地。
展望:年底前或现阶段性成果,但结构性矛盾难解
综合当前态势,美墨有望在2026年底前就部分议题达成临时安排,尤其是在农业标准、知识产权执法和部分非敏感工业品规则上。但汽车原产地规则、劳工条款升级以及针对第三方的“经济安全”机制,仍需更长时间博弈。
对投资者而言,关键观察点在于:一是墨西哥是否愿意在汽车价值链中让渡更多份额给美国;二是其能否在限制中国产品转口的同时,维持自身制造业吸引力;三是美国国会是否支持格里尔提出的高门槛方案。任何一方的退让或强硬,都将重塑北美供应链地图,并间接影响全球制造业资本流向。
在特朗普政府将贸易逆差视为核心绩效指标的背景下,墨西哥的“务实”既是现实约束下的策略选择,也是争取谈判主动权的迂回战术。而这场围绕北美贸易秩序的再定义,正悄然决定着下一个十年区域经济的权力天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