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施压拉美退出ICC:国际司法体系正面临怎样的裂解风险?

2026年8月13日,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思在巴拿马发表演讲,公开呼吁拉丁美洲国家退出国际刑事法院(International Criminal Court, ICC)。这一表态发生在国际刑事法院刚刚完成对其前首席检察官卡里姆·汗(Karim Khan)的罢免程序之后不久,凸显出美国对ICC持续升级的外交施压态势。赫格塞思并未在公开讲话中详述具体理由,但结合近期美国高层官员对ICC的密集批评,此举可视为华盛顿系统性削弱该法院全球影响力的最新动作。
美国对ICC的长期敌意与近期升级
尽管美国并非国际刑事法院的缔约国,但其对该机构的立场历来充满警惕甚至敌意。这种态度在近年显著加剧,尤其在ICC启动对以色列在加沙行动及哈马斯领导人的调查后达到新高点。根据2026年7月24日路透社报道,美国已对包括卡里姆·汗在内的11名ICC法官和检察官实施制裁,理由是他们推动针对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及前国防部长约亚夫·加兰特的逮捕令,并曾调查美军在阿富汗涉嫌战争罪的行为。
值得注意的是,就在赫格塞思发表演讲前不到一个月,ICC成员国于2026年7月24日正式投票罢免了卡里姆·汗。官方声明指出,82个成员国认定汗存在“严重不当行为”和“严重失职”,主要源于一项关于其与下属存在非自愿性关系的指控。尽管汗坚决否认所有指控,并称调查过程存在政治干预,但罢免程序仍迅速推进。美国国务院随即表示欢迎这一决定,但明确强调:“他只是这个无可救药的腐败机构中的一个小齿轮。今天的结局不会影响美国拆解ICC的计划。”
这一表态揭示了美国对ICC的根本立场:即便ICC内部启动问责机制、试图修复自身公信力,华盛顿仍视其为对主权和军事行动自由的结构性威胁。因此,赫格塞思在巴拿马的呼吁并非孤立事件,而是美国国务卿马可·卢比奥等人近期“重启外交攻势以瓦解ICC”战略的一部分。
拉丁美洲国家的潜在反应与地缘考量
赫格塞思选择在巴拿马——一个连接南北美洲的战略枢纽——向整个拉丁美洲发出退出ICC的呼吁,具有明显的地缘政治意图。拉美地区目前有多个ICC成员国,包括阿根廷、巴西、哥伦比亚、哥斯达黎加、厄瓜多尔、墨西哥等。这些国家是否响应美国号召,将直接影响ICC在全球南方的合法性基础。
从既有投票记录看,拉美国家对ICC的态度并不统一。在2026年6月关于暂停卡里姆·汗职务的初步表决中,智利、厄瓜多尔、巴西等国投下反对票,支持对其追责;而玻利维亚则选择弃权。这表明部分拉美国家虽对ICC内部治理存疑,但仍认可其作为国际司法机制的价值。然而,美国若以安全合作、军事援助或贸易优惠为筹码施压,可能促使部分国家重新评估其ICC成员身份。
尤其值得警惕的是,美国近年来通过《海牙入侵法案》(American Service-Members’ Protection Act)授权采取一切必要手段阻止ICC拘押美方人员,甚至包括武力干预。此类法律工具虽极少实际动用,但其存在本身就构成对ICC权威的持续挑战。若拉美国家大规模退出,不仅将削弱ICC的管辖广度,还可能引发“多米诺骨牌效应”,鼓励其他对ICC持保留态度的国家效仿。
ICC的合法性危机与未来走向
国际刑事法院自2002年成立以来,长期面临“选择性司法”的批评,因其绝大多数成功起诉集中在非洲国家。卡里姆·汗任内试图打破这一格局,推动对以色列和俄罗斯等非非洲大国的调查,本被视为提升ICC普遍性的关键一步。然而,其个人卷入性丑闻,反而为批评者提供了攻击借口,使法院陷入“程序正义”与“政治独立”的双重困境。
尽管汗已被罢免,但根据ICC规则,所有已签发的逮捕令依然有效,只有法官有权撤销。这意味着针对以色列官员的法律程序并未因人事变动而终止。然而,新任检察官的选举预计要到2027年才能完成,在此期间,ICC的调查动能可能明显放缓。
与此同时,美国正系统性构建替代性国际秩序框架,强调“主权优先”和“双边解决争端”,排斥超国家司法机构的约束。赫格塞思在巴拿马的讲话,正是这一战略在西半球的具体投射。对于拉丁美洲国家而言,是否留在ICC,已不仅是法律选择,更成为在中美战略竞争中站队的隐性信号。
结语:司法独立与强权政治的角力
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思呼吁拉美盟友退出国际刑事法院,标志着全球治理体系中“规则主导”与“权力主导”两种逻辑的又一次正面碰撞。ICC虽存在治理缺陷,但其作为唯一常设国际刑事司法机构的地位短期内无可替代。若美国成功策动区域性退出潮,不仅将重创ICC的代表性,更可能开启一个强权国家单方面定义“正义”边界的新时代。对于投资者与政策观察者而言,这一趋势预示着国际法环境将进一步碎片化,跨国合规风险与地缘政治不确定性将持续上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