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空业单客利润腰斩至4.5美元:地缘冲突下谁将率先扛不住?

国际航空运输协会(IATA)于2026年6月7日发布最新行业盈利预测,预计全球航空公司在2026年每位乘客的平均利润将降至4.50美元,显著低于2025年的9.10美元。这一大幅下调不仅反映出航空业盈利前景的急剧恶化,也揭示了当前行业正面临多重结构性压力——从地缘冲突引发的燃料供应链断裂,到航油价格剧烈波动对成本结构的持续冲击,再到部分枢纽机场运营能力受损所导致的系统性运力收缩。
航油成本飙升:利润腰斩的核心推手
IATA此次下调单客利润预期,直接动因是航空燃料成本的失控式上涨。根据路透社2026年6月3日报道,在IATA燃料事务负责人丹尼尔·谢罗(Daniel Chereau)于伦敦出席S&P Global能源会议时指出,许多航空公司因缺乏有效的对冲机制,正遭受航油价格剧烈波动的重创。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西北欧地区的航油裂解价差(crack spread)——即炼油厂将原油加工为航油后的利润空间——在2026年3月一度突破每桶121美元的历史高点,而这一数字在2026年2月下旬伊朗战争爆发前仅为约30美元。
裂解价差的异常扩大,意味着即便原油价格未出现极端上涨,航油的终端采购成本仍可能因炼油产能受限或区域供应失衡而急剧攀升。中东作为全球主要的航油生产和出口地区,其供应能力已因霍尔木兹海峡事实上的关闭以及针对能源基础设施的持续袭击而严重受限。这种结构性瓶颈不仅推高了全球航油价格,还导致部分地区机场出现短期“断油”现象,迫使航空公司主动取消航班,进一步加剧了需求破坏。
地缘冲突外溢:从燃料危机到枢纽瘫痪
伊朗战争的影响已远超燃料市场,开始实质性侵蚀航空网络的物理基础。IATA非洲与中东地区副总裁卡米尔·阿瓦迪(Kamil Al-Awadhi)在2026年6月6日于里约热内卢举行的IATA年度峰会上警告,近期伊朗对科威特机场的袭击造成一名人员死亡,并严重损毁了一个供外国航司使用的航站楼。他个人判断,该设施的修复可能需要“至少一年”,甚至“数个世纪”——此言虽带情绪色彩,却凸显了关键节点基础设施受损对国际航线网络的长期威胁。
科威特作为中东重要中转枢纽,其接待能力若长期受限,将迫使外国航空公司重新规划中东航线,可能导致运力进一步集中于少数几个尚能维持运营的机场,从而加剧拥堵、抬高起降费用,并限制网络灵活性。阿瓦迪强调,尽管面临战争和高成本压力,中东航司仍不打算推迟向波音(BA.N)和空中客车(AIR.PA)订购新飞机,因为当前飞机交付周期极长,“推迟只会付出更高代价”。这一表态侧面印证了行业对未来运力恢复的刚性预期,但也意味着短期内无法通过引入更省油的新机型快速缓解成本压力。
行业应对:减产、提价与结构性调整
面对利润空间被压缩的现实,航空公司已开始采取实质性应对措施。早在2026年4月28日,亚洲航空集团旗下泰国亚航(Thai AirAsia)就宣布将在5月至6月期间平均削减30%的座位运力,以应对航油成本飙升和年中需求疲软。其国内航线将重心转移至曼谷廊曼机场,同时大幅缩减素万那普机场的运营,仅保留飞往清迈和普吉的航班;国际方面则暂停或减少飞往印度的航班频次,理由是高昂的运营成本使其难以维持价格竞争力。不过,该公司表示对中国、东亚及东盟市场的运营将保持稳定,并保留根据燃料价格和需求变化快速恢复运力的灵活性。
这一策略具有代表性:全球航司普遍选择“精准减产”而非全面收缩,优先保护高收益或战略核心市场,同时通过提高票价和附加费用来转嫁成本。然而,IATA警告称,若冲突持续,乘客端的需求破坏将不可避免——当票价涨幅超过消费者承受阈值,或航班取消频率影响出行可靠性时,旅行意愿将实质性下降,形成“成本上升—提价—需求萎缩—收入下滑”的负反馈循环。
利润预期背后的趋势信号
从2025年每位乘客9.10美元的利润,到2026年预期仅剩4.50美元,近乎腰斩的降幅释放出明确信号:航空业正从后疫情时代的强劲复苏转入高成本、低确定性的新阶段。值得注意的是,这一预测是在全球客运量仍处于历史高位的背景下作出的,说明行业增长已无法完全抵消成本冲击。
对投资者而言,这一变化意味着航空股的估值逻辑正在重构。过去两年基于高载客率和票价弹性的乐观模型可能不再适用,未来需更关注航司的燃料对冲策略、航线网络韧性、以及在动荡环境中维持现金流的能力。低成本航司虽具成本优势,但若其主力市场(如短途休闲航线)对价格高度敏感,则可能首当其冲;而拥有强大常旅客体系和商务舱占比高的全服务航司,或能在一定程度上缓冲票价上涨带来的需求流失。
总体来看,IATA的最新预测不仅是对2026年盈利的修正,更是对航空业进入“高波动新常态”的确认。在地缘政治风险尚未见顶、能源供应链重构仍在进行的背景下,单客利润的承压状态或将延续至2027年,行业整合与战略调整的压力将持续加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