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sa与万事达380亿美元和解获批，商户真能降低支付成本吗？
美国纽约南区联邦地区法院法官于2026年6月10日正式初步批准Visa（V.N）与万事达卡（MA.N）与美国商户代表达成的一项总额高达380亿美元的刷卡费和解协议。这项裁决标志着长达十余年、涉及数百万家商户的反垄断集体诉讼取得关键进展，也为全球支付行业最具争议的定价机制之一——交换费（interchange fee）——带来阶段性制度调整。
十余年诉讼终迎转折点
此次和解协议源于2005年发起的一系列针对Visa与万事达卡的集体诉讼。原告方由美国零售商、餐饮连锁及小型商户组成，指控两大卡组织与发卡银行合谋设定过高刷卡手续费，限制商户议价能力，并阻碍新兴支付方式进入市场。案件核心争议在于：Visa与万事达卡是否通过统一设定交换费率，实质上构成价格垄断，违反《谢尔曼反托拉斯法》。
过去二十年间，该诉讼历经多次程序性驳回、上诉与重新谈判。最接近落地的一次和解发生在2012年，当时双方曾达成一项价值约73亿美元的协议，但最终在2013年被同一法院以“未能充分保障商户长期利益”为由否决。此后谈判陷入僵局，直至近年监管压力加剧与支付生态演变，促使各方重启实质性磋商。
本次380亿美元的和解金额远超此前方案，不仅包含现金赔偿，还纳入结构性改革条款。根据公开披露的协议框架，Visa与万事达卡同意在未来五年内允许美国商户对使用信用卡完成的交易收取附加费（surcharge），并简化相关披露流程；同时，商户将获得更大灵活性，在店内引导消费者使用成本更低的支付方式（如借记卡或数字钱包）。此外，协议还设定了交换费率的透明度要求，包括定期向商户披露费用构成变动。
初步批准不等于最终生效
尽管法官已作出初步批准决定，但该协议仍需通过最终司法确认程序。按照美国集体诉讼规则，法院将在未来数月内举行听证会，评估协议是否“公平、合理且充分”，并审查是否有足够数量的商户成员提出异议或选择退出（opt-out）。若异议比例过高或存在重大法律瑕疵，法官仍有权拒绝最终批准。
值得注意的是，部分大型零售商此前已明确表示对该协议不满。例如，沃尔玛、塔吉特（Target）等曾联合声明称，现有条款未能从根本上打破卡组织对交换费率的控制权，仅提供“有限且临时”的缓解。这些企业可能继续推动独立诉讼或游说国会立法干预。
与此同时，Visa与万事达卡在协议获批后迅速发表声明，强调此举旨在“解决历史遗留争议，聚焦未来创新”。截至2026年第一季度，Visa持有约400亿美元现金及等价物，万事达卡亦拥有逾200亿美元流动性资产，具备充足缓冲空间。
支付生态正在经历结构性重塑
此次和解发生在全球支付格局剧烈变动的背景下。一方面，监管机构对卡组织的审查日益严格。欧盟早在2015年即通过《 interchange fee regulation》，对跨境和境内刷卡费设定法定上限；英国竞争与市场管理局（CMA）近年亦启动对Visa与万事达卡在商务卡领域的调查。另一方面，替代支付方式加速渗透——Apple Pay、Google Pay、先买后付（BNPL）及实时支付系统（如FedNow）正分流传统卡基交易份额。
更值得关注的是，人工智能驱动的支付代理（AI payment agents）开始进入商用阶段。就在和解消息公布前一日，西班牙桑坦德银行旗下支付子公司Getnet宣布推出支持AI代理自动发起付款的基础设施，并已完成与万事达卡“Agent Pay”系统的墨西哥试点。该公司计划后续兼容Visa的“Intelligent Commerce”平台。此类技术若大规模普及，可能进一步削弱卡组织对交易入口的控制力，倒逼其在费率与开放性上作出更多让步。
从市场反应看，截至2026年6月10日亚洲早盘，Visa股价微跌0.7%，万事达卡下跌0.9%，波动相对温和，显示投资者已将和解成本计入预期。分析师普遍认为，尽管短期需支付大额现金，但协议若最终落地，将显著降低两家公司面临的长期诉讼不确定性，并为其在数字支付新赛道上的战略投入扫清障碍。
商户能否真正受益？
对广大中小商户而言，协议带来的实际利好仍待观察。虽然附加费权利看似赋予议价筹码，但消费者接受度是关键制约。多项调查显示，超过六成美国消费者对被收取额外刷卡费持负面态度，可能导致商户因担心客源流失而不敢实际行使该权利。此外，协议未强制降低基础交换费率，仅要求“透明化”，这意味着在通胀高企、运营成本上升的环境下，商户仍需承担大部分支付处理成本。
不过，协议中关于“支付偏好引导”的条款可能更具实操价值。例如，商户可在收银台明确标示“使用借记卡可享折扣”或“扫码支付免手续费”，从而在不激怒顾客的前提下优化支付结构。这种柔性引导策略已在欧洲部分国家验证有效，有助于将高成本信用卡交易比例逐步压降。
长远来看，380亿美元和解案或许只是支付权力再分配的开端。随着央行数字货币（CBDC）探索推进、开放银行（open banking）框架扩展，以及AI与物联网设备催生的无感支付场景增多，Visa与万事达卡赖以盈利的“四角模型”（发卡行-卡组织-收单行-商户）正面临根本性质疑。此次和解虽未颠覆现有体系，却为后续更深层次的制度变革埋下伏笔。
对于投资者而言，关键观察点将转向协议最终批准时间表、商户退出率数据，以及Visa与万事达卡如何将节省的诉讼资源转化为技术护城河。在支付即服务（Payments-as-a-Service）成为新范式的时代，合规成本的下降若能同步转化为产品创新加速度，这两家巨头仍有望维持其在全球数字经济中的核心节点地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