氢能纳入碳市场倒计时?上汽高层建言背后的制度突破窗口

2026年6月10日,上汽集团副总裁、总工程师祖似杰在2026国际氢能与燃料电池汽车大会上提出,应将氢能纳入国家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并同步纳入可再生能源消纳责任权重考核体系。这一建议直指当前氢能产业发展的制度性瓶颈——缺乏明确的碳定价机制和政策激励框架。祖似杰指出,氢能规模化应用的核心逻辑在于融入现有能源体系,构建“长短结合、安全可控”的新型能源格局,从而推动产业从政策驱动真正转向市场驱动。他同时呼吁加快储运基础设施建设、健全标准体系、提升氢电耦合路径方案,并继续支持以汽车领域为主的城市群试点,落实“先预拨、后清算”的绩效评价机制。
政策窗口正在打开:氢能纳入碳市场的逻辑基础
祖似杰的提议并非孤立声音,而是呼应了近期中国在氢能战略层面的加速布局。2026年3月,工业和信息化部、财政部与国家发展改革委联合发布通知,正式启动氢能综合应用试点工作,明确提出到2030年全国燃料电池汽车保有量力争达到10万辆,较2025年翻一番。该文件还设定了终端用氢价格目标:全国平均降至25元/千克以下,部分优势地区力争降至15元/千克左右。这一价格目标被视为氢能能否实现商业化拐点的关键阈值。
值得注意的是,2026年中国政府工作报告已明确提出设立国家低碳转型基金,并将氢能与绿色燃料列为新增长点。在此背景下,将氢能纳入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ETS)具备了初步的政策土壤。目前,中国碳市场主要覆盖电力行业,尚未将交通或工业领域的氢能消费纳入核算范围。若氢能使用能被赋予明确的碳减排量认定方法学,并允许相关主体通过购买绿氢或使用氢基燃料获得碳配额抵扣或收益,将显著提升企业投资氢能项目的经济可行性。
从国际经验看,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和美国《通胀削减法案》(IRA)均已将清洁氢的碳强度作为补贴或关税计算依据。中国若能在碳市场中为绿氢建立独立核算单元,不仅有助于国内产业降本增效,也将增强出口产品的绿色竞争力,避免未来面临碳关税壁垒。
上汽集团的战略押注与产业现实挑战
作为中国最大的汽车集团之一,上汽集团近年来持续加码氢能赛道。尽管近期股价承压——截至2026年6月初,其年内跌幅达24.7%,创近14年新低——但公司仍在推进转型布局。2026年6月5日,上汽集团公告披露,其控股股东上汽总公司拟出资10.7亿元参与环球车享公司的增资扩股,而上汽集团自身则放弃优先认购权,理由是“聚焦转型需要”。环球车享作为共享出行平台,虽非直接涉足氢能,但其电动化与智能化底座可能为未来氢燃料电池商用车的运营场景提供试验场。
上汽集团旗下已拥有“捷氢科技”等氢能核心企业,在燃料电池系统、电堆及关键材料领域具备自主研发能力。祖似杰作为集团技术负责人,其发言代表了上汽对氢能长期价值的战略判断。然而,产业落地仍面临多重障碍。首先是基础设施短板:加氢站建设成本高、审批流程复杂,导致“车多站少”或“站多车少”的结构性失衡。其次是绿氢成本居高不下,电解水制氢依赖廉价可再生电力,而当前风光资源富集区与用氢需求中心存在地理错配。
祖似杰提出的“氢电耦合”路径,正是试图通过智慧能源网络打通这一堵点。例如,在西北地区利用弃风弃光电解制氢,再通过管道或液氢运输至东部城市群用于交通或工业脱碳,同时将氢储能纳入电力辅助服务市场。这种跨部门协同需要电网、油气、交通与环保等多个系统的制度衔接,仅靠企业难以推动,必须依赖顶层设计。
全球协同与标准互认:中国氢能出海的关键一跃
祖似杰在发言中特别强调“推动全球互认互通”的标准体系建设。这一点在当前地缘政治与绿色贸易规则重塑的背景下尤为关键。2026年5月,香港中华煤气联合现代汽车、威立雅等十家来自中、法、韩、港的企业签署战略合作备忘录,计划利用生物沼气生产绿氢,并在香港推广氢能商用车。这一项目虽规模有限,但体现了区域合作模式的雏形——整合本地废弃物资源、国际车企技术与跨国公用事业运营经验。
对中国企业而言,若国内氢能标准能与ISO、IEC或欧盟RED II等国际规范接轨,将极大便利技术输出与设备出口。例如,燃料电池系统的耐久性测试方法、氢气纯度等级、碳足迹核算边界等,若缺乏统一标准,海外客户可能因合规风险而却步。上汽等头部企业推动标准国际化,实质上是在为未来海外市场铺路。
结语:从政策倡议到市场机制的临界点
祖似杰的建议标志着中国氢能产业正从“示范应用”阶段迈向“机制构建”阶段。将氢能纳入碳市场,不仅是技术路线之争,更是制度创新的试金石。它要求打破能源、交通、工业与金融之间的政策壁垒,建立一套可量化、可交易、可核查的绿色价值传导机制。若这一提议能在未来12–18个月内转化为具体政策细则,配合国家低碳转型基金的落地,中国有望在全球氢能竞赛中从“跟跑者”转变为“规则参与者”。对于投资者而言,关注点应从单一技术指标转向制度进展——碳市场扩容时间表、绿氢认证体系出台节奏、以及城市群试点的财政清算机制,这些才是决定氢能资产真实回报率的核心变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