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扫雷霍尔木兹海峡需哪三重批准?

2026年6月18日,德国国防部长皮斯托里乌斯(Boris Pistorius)公开表示,德国若要参与霍尔木兹海峡或周边水域的扫雷行动,必须首先获得伊朗与阿曼两国的明确批准,并取得德国联邦议院的正式授权。这一表态凸显柏林在中东安全事务中采取高度谨慎立场,强调任何军事介入都需建立在“许可性环境”(permissive environment)基础上——即东道国同意、区域稳定不受破坏、且国内政治程序完备。
该声明发布之际,正值红海危机持续外溢、波斯湾航运安全再度承压。过去两年间,胡塞武装对商船的袭击已迫使多国海军加强亚丁湾护航,而霍尔木兹海峡作为全球近三分之一液化天然气和约五分之一原油运输的关键通道,其水下威胁(如布设水雷)始终是国际能源市场关注的潜在黑天鹅事件。尽管美国主导的“哨兵行动”(Operation Sentinel)自2019年起已在该区域开展海上安保任务,但德国此前仅以非战斗角色参与情报共享,未部署扫雷舰艇。
德国军事介入的三重门槛:法律、外交与议会
皮斯托里乌斯所强调的“许可性环境”,实质上设定了德国参与海外扫雷行动的三大前提条件。首先是区域国家的主权同意。伊朗长期视霍尔木兹海峡为其战略后院,多次反对域外军事力量在未经许可情况下进入海峡水域。阿曼虽相对开放,但作为海峡南岸唯一沿海国,其对外国军舰通行权持审慎态度,尤其警惕行动可能激化地区紧张。因此,德国若想派遣扫雷舰进入该水域作业,必须事先与德黑兰和马斯喀特达成双边谅解,避免被解读为对伊朗的敌对行为。
其次是国内宪法约束。根据德国《基本法》及联邦宪法法院判例,政府派遣军队执行海外任务必须获得联邦议院(Bundestag)的事前授权,除非涉及紧急自卫。这一“议会保留原则”(Parlamentsvorbehalt)自1994年确立以来,已成为德国军事外交的核心制度屏障。即便获得区域国家许可,若议会多数议员质疑行动必要性或风险,政府仍无法推进部署。
第三是行动性质界定。扫雷虽属非进攻性任务,但在战时或高紧张环境下,清除水雷常被视为支持特定一方的军事行动。德国政府显然希望将此类行动严格限定于人道主义或商业航运保护范畴,避免卷入美伊对抗漩涡。皮斯托里乌斯此番表态,亦可视为对国内舆论的预先管理——在德国公众普遍反对卷入中东冲突的背景下,强调“许可性”有助于降低政治阻力。
欧洲防务自主背景下的战略克制
此次声明并非孤立事件,而是德国近年来防务政策转型中的连贯逻辑。回溯至2025年9月,皮斯托里乌斯曾公开驳斥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关于向乌克兰派兵的提议,强调“在与具有发言权的多方坐到谈判桌前之前,不应讨论此类敏感议题”。这一立场反映出德国军方对未经充分协调的跨国军事承诺持高度警惕态度。
2026年5月,面对美国宣布从德国撤出5,000名驻军,皮斯托里乌斯再次重申欧洲必须“为自身安全承担更多责任”,同时承认欧洲在军事能力上仍存在显著短板。在此背景下,德国一方面加速扩编联邦国防军、加快装备采购,另一方面却在海外行动上保持克制,显示出其战略重心仍聚焦于欧洲本土防御与北约框架内的集体安全,而非主动介入远离本土的热点冲突。
这种“能力提升”与“行动审慎”的并行策略,本质上反映了德国在跨大西洋关系变动中的平衡术:既回应华盛顿要求盟友承担更多防务负担的压力,又避免因过度扩张而引发国内政治反弹或地区局势升级。
伊朗与阿曼立场尚不明朗,行动前景存疑
截至目前,尚无公开证据表明伊朗或阿曼已向德国或其他欧洲国家出具参与霍尔木兹海峡扫雷的正式批准。伊朗官方一贯主张海峡安全应由沿岸国家自主维护,反对域外势力军事存在。阿曼虽与西方关系良好,但长期奉行中立外交,在美伊之间扮演调停者角色,未必愿意为外国扫雷行动开绿灯。
此外,即便德国内部完成议会授权程序,实际部署仍面临操作挑战。德国海军现役扫雷舰艇数量有限,且主要部署于波罗的海应对俄罗斯水下威胁。若抽调舰艇前往波斯湾,需协调后勤补给、人员轮换及与多国海军的指挥协同,成本高昂且周期较长。
对能源市场与地缘风险的潜在影响
从投资者视角看,德国此番表态短期内降低了霍尔木兹海峡出现大规模多国联合扫雷行动的可能性。这意味着若未来该水域出现水雷威胁,国际社会的响应可能仍以美国及其核心盟友(如英国、澳大利亚)为主,欧洲大陆国家参与度有限。由此带来的后果是:航运保险费率波动、原油短期溢价风险仍将集中于地缘政治突发事件本身,而非系统性扫雷能力的快速部署。
长远而言,德国坚持“许可性环境”原则,也折射出欧洲在中东安全架构中的话语权局限。缺乏区域国家信任、依赖美国情报与后勤支持、国内政治约束严格——这些因素共同制约了欧洲独立行动的能力。对于关注全球供应链韧性的投资者而言,霍尔木兹海峡的安全保障短期内仍将高度依赖美伊博弈的动态平衡,而非多边机制的制度化安排。
综上,德国防长的最新声明并非拒绝参与国际安全合作,而是设定了清晰且现实的政治与法律边界。在伊朗与阿曼未明确放行、德国议会未授权之前,柏林不会迈出实质性一步。这一谨慎姿态,既是德国战后和平主义传统的延续,也是其在全球秩序碎片化时代寻求可控风险暴露的务实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