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新能源合作受制于美制裁,2026年结构性瓶颈凸显

2026年6月18日,俄罗斯总统普京在与新加坡总理的会晤中表示,受国际制裁影响,两国之间的经济合作潜力尚未得到充分释放。这一表态发生在全球能源市场结构性调整、地缘政治风险持续外溢的背景下,凸显了制裁机制对跨国商业网络的实际制约力,也折射出非西方经济体之间试图深化合作所面临的制度性障碍。
从产业与市场角度看,普京此番言论并非孤立外交辞令,而是与近期多个关键事件形成呼应。早在2025年11月,国际能源署(IEA)在其月度报告中指出,尽管美国对俄罗斯主要石油企业如俄油(Rosneft)和卢克石油(Lukoil)实施新制裁,但俄罗斯原油出口总量并未显著下降。IEA数据显示,2025年10月,由MorExport、RusExport和NNK等新成立实体处理的俄罗斯原油及燃料日出口量已达到约100万桶。这表明,俄罗斯通过重构贸易中介结构,在一定程度上绕开了传统金融与物流渠道的限制,维持了其在全球油市中的供应存在。
然而,这种“适应性出口”模式并不意味着制裁无效。恰恰相反,它揭示了制裁对合作深度与效率的隐性压制——交易成本上升、结算路径复杂化、合作伙伴筛选趋严,这些都抑制了双边经贸关系向高附加值领域拓展的可能性。普京所称“潜力未充分释放”,实质指向的是在当前制裁架构下,俄新双方难以在能源精炼、绿色技术、数字基建或区域供应链整合等需要长期资本投入与制度互信的领域展开实质性合作。
值得注意的是,就在普京发表上述言论前一个月,另一则案例进一步印证了制裁对亚洲企业参与全球大宗商品贸易的连锁冲击。2026年5月11日,路透社援引多位业内人士消息称,中国恒力石化(大连)炼化有限公司设在新加坡的贸易子公司——恒力石化国际,计划于5月底停止运营。此举直接源于美国财政部于2026年4月以“涉嫌采购伊朗原油”为由对恒力石化(大连)炼化实施的制裁。尽管恒力方面否认相关指控,但其迅速调整股权结构,将新加坡子公司持股比例从100%降至5%,其余95%转由中国地方政府实体大连长兴国际贸易持有,显示出企业在面对次级制裁风险时的被动防御姿态。
恒力案例具有典型意义:一家原本活跃于国际原油与石化衍生品市场的中资贸易平台,因母公司在美制裁名单上而被迫收缩海外布局。这不仅削弱了其全球资源配置能力,也间接压缩了新加坡作为亚洲能源贸易枢纽的功能弹性。对于俄罗斯而言,类似风险同样存在——即便其原油仍能通过新设实体出口,但若潜在合作伙伴(尤其是依赖美元结算或在美国有业务敞口的企业)因合规顾虑而回避合作,则俄方难以吸引高质量投资或技术协同。
制裁重塑全球能源贸易网络
当前全球石油市场正面临供需失衡加剧的局面。IEA预测,2026年全球石油日均供应过剩量将达到409万桶,相当于全球需求的近4%。在此背景下,俄罗斯作为非OPEC+核心产油国,其出口韧性虽强,但增长空间受限。2025年全年,俄罗斯石油产量仅增加12万桶/日,远低于沙特阿拉伯的150万桶/日增量。这说明,即便出口总量未崩塌,制裁仍实质性抑制了其产能扩张意愿与投资吸引力。
对新加坡而言,作为全球第三大炼油中心和亚洲石油定价枢纽,其经济高度依赖开放、中立的贸易环境。俄新双方若能在不受第三方干预的情况下深化合作,理论上可在LNG转运、低碳燃料研发、区域储运设施共建等领域找到新增长点。但现实是,任何涉及俄罗斯实体的交易都需评估美国《以制裁反击美国敌人法》(CAATSA)及次级制裁风险。这种“长臂管辖”效应迫使新加坡企业采取保守策略,优先规避而非开拓。
跨市场传导:从实体制裁到资产重估
从投资者视角看,此类地缘摩擦正通过三条路径影响跨市场资产定价:
第一,能源股估值分化加剧。俄罗斯本土上市的能源企业(如莫斯科交易所的ROSN、LKOH)虽受益于出口维持,但因流动性受限、ESG评级下调及外资准入障碍,其估值长期折价。相比之下,中东产油国国家石油公司(如沙特阿美)则因政治风险较低、分红稳定而获得溢价。这种分化在2026年全球供应过剩预期下可能进一步扩大。
第二,亚洲贸易型石化企业信用风险重估。恒力石化国际的关停预示着,即使企业本身未直接违反制裁,只要其母公司被列入名单,海外分支即面临运营中断风险。这促使国际债权人与交易对手重新评估中资背景贸易公司的跨境业务可持续性,可能导致融资成本上升或授信额度收紧。
第三,替代性结算与物流基础设施价值提升。随着更多贸易流试图绕开SWIFT和传统欧美港口,支持本币结算、拥有独立航运保险能力或位于“制裁豁免友好区”的节点(如阿联酋、马来西亚部分自贸区)可能获得战略溢价。新加坡虽具备地理优势,但其金融体系与美国高度联动,反而在某些敏感交易中成为“高风险通道”。
关键变量:制裁执行强度与多边协调裂痕
未来俄新经济合作能否突破当前瓶颈,取决于两个关键变量:一是美国对俄制裁的执行是否进一步收紧,特别是是否扩大对“影子舰队”或新设贸易实体的打击范围;二是东盟国家能否在大国博弈中维持政策自主性,推动建立区域性贸易合规框架,降低对单一司法辖区规则的依赖。
目前来看,美国财政部外国资产控制办公室(OFAC)已展现出更强的技术追踪能力,例如通过船舶AIS信号、银行报文模式识别规避行为。这意味着俄罗斯依赖新设公司出口的模式可能面临更高监管成本。与此同时,新加坡政府虽强调“不选边站”,但在实际操作中仍需平衡与美国的安全合作关系,短期内难以为俄企提供制度性庇护。
综上所述,普京关于“合作潜力未释放”的判断,本质上是对当前国际制裁体系下非西方经济体间合作天花板的真实写照。在全球能源过剩、地缘碎片化加剧的2026年,这种潜力能否转化为实际增长,不仅取决于双边意愿,更取决于多边规则博弈的走向。对投资者而言,需警惕表面稳定的贸易流量背后隐藏的结构性脆弱性,并关注那些能够提供“去风险化”解决方案的基础设施与服务平台。












